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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教育侏罗纪】专访唐睿︰学习是拒绝安稳的人生

【教育侏罗纪】专访唐睿︰学习是拒绝安稳的人生

作家唐睿有过一段漫长的学习史:从香港到法国,再由法国到上海,直至前年才正式博士毕业。

访问是六月尾做的,地点是毕业生早已离去的大学校园。专程回去探访作家唐睿,本来要谈的是人文学科毕业生的前景之类的问题,最后谈到的是生命中不断叠加而无法处理好的焦虑,写着写着,稿件不断延宕,竟然已经是开学的九月⋯⋯


拒绝教劳作、 黏眼仔的人生

作家唐睿有过一段漫长的学习史:从香港到法国,再由法国到上海,直至前年才正式博士毕业。在大学读美术教育的他,毕业时没有选择安稳的教师生活,而是远赴法国求学——在不懂法语,家境又称不上富裕的情况下。觉得自己处于「未完成的状态」,是他去法国留学的重要原因。「以前对大学的想像是『一群人在古典的建筑里讨论些高深的问题』。香港好像没有这些氛围,我到法国游历的时候才发现,所以当时觉得很震撼。」


毕业后,成为一名小学的美术教师,这种看似稳定的生活使他有强烈反弹:「教下劳作, 黏下眼仔,本来人生可能就变成这样。」家人最初不太理解,也不怎幺支持,他再三坚持,并承诺至少能学会一门外语,家人才放行。「落地时候我只懂几只法文,所以我后来会说:我不知道后来会这样辛苦,如果我知道我未必会去。但也是因为不知道,我才无法回头。」唐睿后来一读读到博士,前年才终于在上海毕业。他笑说,「父母在这件事上不只是开通,应该说简直是伟大。」


新世代的hea与焦虑

到法国读书,学习知识是目标,学位只是工具。留学日子里最容易解决的其实是钱,最难解决的是焦虑。「在法国生活最大的困难不是盘川,生活或者文化的距离也不是。廿几岁人你最饿最辛苦都可以买个包食,心理上的辛苦才最困难。」在法国留学期间,唐睿接触到法国上流社会的生活,却又相当熟悉底层的生活,唐睿说真正的学习其实是来自这些生活经验。


当年留学法国的亚洲人以日本人居多,唐睿形容他曾遇过不少「像村上春树小说里的角色」的留学生:「他们不想进入社会,因为知道进入社会是甚幺一回事,所以他们无所事事、饮酒拍拖甚幺的,就是不肯读书,或者只想逃避。」这种虚无的精神状态,与现今的年轻一代都有类似:「所以『hea』这个词很準确。很难翻译,但很準,是在一种舒适的状态下等时间过去,但内心又感到空洞,有焦虑意识。」


在法国学习期间唐睿不可谓不努力,甚至可以算是玩命:他形容自己仅用五年时间追回别人二十多年的时间,跌跌撞撞终于在法国的新索邦大学取得学士及硕士学位,后来亦在上海复旦大学完成博士学位。其中,中文文学双年奖的得奖作品Footnotes就是在此期间写完,他说在法国留学的经过对他的影响,无论在创作上还是人生上都是决定性的:「如果你很想要一种生命,你一定要等价交换。」


如何认知自己的缺乏

近年有不少毕业生选择到国外或台湾等地留学,留学经验丰富的唐睿说:「廿几岁人你倾向留在香港,其实是很有问题的。出去见识下这件事是很普遍的(universal)的,但也可能你觉得香港很差。」要是后者也不是问题,唐睿说最重要的是你要意识到自己的生存状态。


他提到「缺乏」的阶段也分为几种:「一种是你有缺乏但不知道;你开始知道自己有缺乏但不知要怎样处理;知道怎样才算好但不知改何改善,又或者知道如何改善但却一直做不到。」有人意识到缺乏,开始焦虑,也有人因为意识不到而焦虑。所谓教育与毕业,唐睿觉得就是知道自己有所缺乏的状态。「毕业,其实是逼你要解决某个阶段的焦虑。」焦虑能否解决,在踏出学校的那刻会特别清楚。


但更理想的情况是:入学就已经知道自己缺乏甚幺,需要甚幺。「如果不是因为被压抑住,读不到我想读的学科,我其实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缺乏。所以毕业的时候,你应该要完成这件事而不止是意识到。」至于焦虑,不可能完全消失,他笑说,「连李嘉诚也一样有存在焦虑。」重点在于,怎样投放精力,接受及审视自己的状态,这些既是毕业生要思考的事情,更是大学新生要思考的事情。


唐睿教授的创意写作课一直颇受学生欢迎,上他的课经常能听到不少他自己的经验,这些经验也许比犀利的文本分析更有启发性。他跟我谈起重松清的作品《毕业》:「里面有提到不少中年男人可以已经结婚生子,但有些人生问题如跟父母的关係,可能仍未解决。」人生不同阶段中,都有应该要完成的事,所以:「毕业其实是你认知和总结自己的阶段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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